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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向阳

时间:2020-07-18 浏览:81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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详细说明

喊 饭

由于身在部队,远隔两千余公里,每年清明节,都不忘给我爸打电话,提醒他给爷爷坟上上柱香。我爸总说,放心吧,记着呢。在他心里,每年老人的忌日和清明节是大日子,我爸也是快七十岁的人了,人一上岁数,都有点怀旧,这些事他一直很上心。在老家农村,对家里去世老人,唯一的纪念方式就是逢年过节上柱香,喊喊饭。

喊饭。不知道是不是我们土家民族特有的习俗,我没考证过。到了那天,家里做一些好吃的,弄几个菜,吃饭前,桌上多舀一碗饭,再放一个酒杯倒点酒,把筷子横担在碗上,家里长辈就念叨,谁谁谁,今天过节了或今天您过生日了,喊您回来吃饭。家里的小孩这个时候行动都是比较积极的,因为他们想早点结束这些大人一本正经还有点莫名其妙的仪式,对他们来说,桌上的几个肉菜早就馋得直掉哈喇子。每当回忆起小时候这些事,都历历在目,仿佛就在眼前。

爷爷是在我当兵的第二年去世的,好像是1996年,那时通讯不像现在这么发达,跟家里联系都是靠写信,军邮也不用花钱,只要勤快,七大姑八大姨的想给谁写就给谁写,赶上有紧要事,只有去邮局发电报。爷爷去世的消息好像还是二弟给我发的电报。当时我在连队当文书,还伤心的哭了一场,班长劝了我小半天。刚当兵也没有假,再说回去一趟光路上就得个三四天。从大连到武汉火车得两天,利川市地处鄂西山区,恩施州下辖县级市,接壤重庆,高速公路和铁路都没通。印象最深的是有一年探亲回家,从武汉坐长途卧铺大巴,共跑了十七个小时才到利川,中间除吃饭上厕所都是在车上躺着的,遭死罪。不像现在,高铁铺进大山里,公路修到家门口,风电架到后山上,当年的鄂西贫穷山区成了今天的网红旅游圣地,山里人比城里人日子过的舒坦惬意。

赶 场

那几年,我老家能赶集的有两个地方,一个叫小河的集镇,一个叫白羊塘的集镇,小河每月逢二、五、八的日子,白羊塘每月逢三、六、九的日子,老家人叫赶集为赶场,十里八乡的人背着背篓,挑着箩筐,沿着不知道多少代人踩出来的古盐道,一山翻过又一山,一坡转过又一坡,去的时候背篓里是满满的,回来时也是满满,基本上把家里富余的农产品卖了,再买上家里需要的柴米油盐类似的生活必需品,天不亮就出门,打着手电筒才回家是常有的事,有的时候因卖不上心中理想的价钱,又原样背回来,等下一次逢集再去。那些年的农村就是这样的生活,下的是力气活,掉的是汗珠子,挣的是份子钱,好多人不到50岁,身体就累垮了,山里人都称为“痨伤”,贴切而又悲凉。经年长往,老一辈人随着年龄增大和体力不济,再换上后一辈长大的人,他们在崎岖盘延的山路上消耗着青春和汗水,维持着一大家子人的烟火日子。

我和弟弟小时候都愿意跟父母或爷爷去赶场,除了能买上自己心仪已久的新衣服,回力鞋什么的。还能吃上一碗豆皮(老家的一种名小吃),或揣上几个糖包子,美滋滋的,二三十里的山路,上坡下坎,走起来也是健步如飞,源动力就在于能吃上点好吃的,买件新衣服什么的,那个年代的乡下,孩子们也就这么点想法和奢望了。

爷爷赶场一般都是穿着一件土布长衫,腰上再系一条青布帕子,平时当腰带用,干活时又可解下来擦汗水,现在家乡已看不见这种穿具有土家民族特色的服装了。他赶场有特点,一根自制的拐棍当扁担用了,后背挑着个装化肥用的编织袋子,里面装的是他精心编织的几双草鞋和一些自种的旱烟叶,嘴里叼着他的铜烟杆,不紧不慢,溜溜达达的就往集上去了,后面跟着我和弟弟两个小尾巴,一路上爷爷给我们讲故事,要么在歇脚时,就让我们背背百家姓,三字经,增广贤文什么的,我跟弟弟虽然极不情愿,但一想到还得靠爷爷兜里的钱到集上混顿好吃的,一饱口福,我俩都还是很认真地对待他交待的额外任务。

爷爷多才多艺,他手工编织的草鞋,样子好看,质量上乘,拿到集镇上去卖是最抢手的,小时候爷爷编草鞋,我跟弟弟就坐在旁边看,久而熟之,凭着记忆,到现在我也会编。每次赶场回来,爷爷除了买一些米面油等家庭用品外,还给我和弟弟买几个油团子粑粑或肉包子什么的,剩下的钱他都攒着给我和弟弟交学费。

爷爷一辈子倒没干过什么体力活,年轻时候在私塾教人读书识字,由学生供粮维持生计。在70年代农村大办集体大炼钢铁年代,爷爷因为有文化,办事又认真,被大家推选为村民小队的会计和仓库保管员,记记帐,管管粮什么的。那时我还没出生,后来听父亲讲,他可是个铁算盘,管个粮库六亲不认,谁也别想占集体的一点便宜,连我爸也是如此。那个年代缺粮少米的,每家都是上有老下有小,靠挣工分,吃食堂过日子,有的家庭劳动力少的,一年挣不了几个工分,日子很难熬的,这正是我佩服爷爷的地方,从来没私拿公家的一颗粮食,也许就是村民一直敬重他的原因。

二十多年后,每回家乡,对比当年赶场的境遇,变化可是天翻地覆,乡村公路修到了家门口,勤劳能干的老乡们都开上了小汽车。你要是在公路上遇到谁开着车,问他干嘛去,一般都说,进城去,买点东西。从语气里分明感到他们十足的底气和对现状的满足。如今,一些老人不愿出门的,一点也不用担心日常生活用品买不着,公路上每天都有好几拨开着小货车沿路卖货的。车窗上绑个录好音的小喇叭,走一路喊一路,“豆腐”“大米”“苹果”“柑子”生怕谁家听不见。时间一长,乡亲们坐在家里听喇叭的口音,就能分辨出这又是谁来卖货了。哪家哪户要是缺米少盐的,就汇集到小货车边,通过贴在车门上的二维码一扫,钱就付出去了。这好时代好日子可惜爷爷没赶上。

卖对联

爷爷一辈子与人和善,从不跟人红脸,由于有文化,谁找到他,爷爷是有求必应。由于他一心向善,德高望重,走到哪里人缘都很好,谁家过红白喜事都少不了请他去写个对联什么的。

我的书法爱好就是爷爷给培养出来的,老家乡下都叫写毛笔字,很少有说成是书法艺术,谁家细娃字写得好,就会让人另眼相看,在乡亲们眼里就高人一等。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乡下,很多时候都是初中或小学的老师才会这些在村民眼中比较高难高雅的爱好。爷爷一辈子没用过钢笔,写啥都是用毛笔,他在我们老家黄姓一族由于学识渊博,德高望重,编写族谱的事就落到他老人家头上,下两辈甚至下三辈的黄姓族人,谁家娶了儿媳妇,谁家添了个大孙子,他都会第一时间在族谱上很隆重的记上,毛笔小楷字笔酣墨饱,清秀端庄。时至今日,用现代书法艺术的审美标准和评判来看,爷爷的毛笔字绝不逊色于当今活跃于中国书坛的大书法家们,一平尺所谓的作品,几个字少则几千,多则几万元的润格费用,有的作品要功底没功底,要意境没意境,炒的就是一个市场和名气。上小学时,看爷爷经常给别人写字,受到一些影响,放学回家,按他要求,不写作业就用旧作业本或废报纸练字,他还在旁边寸步不离的监督着,每到过年,一定要让我写对联,到上初中的时候,家里贴的对联还要求我自己想词,在他的熏陶下和影响下慢慢的上道了。

我有一个表哥叫敖文,比我大几岁,毛笔字写得非常漂亮,很有才气,上初中后,在寒假临近春节时,我俩还在一个叫小河的集镇上摆了一个小摊,给人现场写春联,由于是小孩,很吸引人眼球的,一大张红纸五毛钱,对折四开,可写两幅对联,一幅好像是五毛钱,具体记不清楚了。也有很多讲价的,还有想光出纸钱免费写的,更有看热闹的。记得我们当时的想法,只要不贴本,给钱就写能挣点就挣点,挣不了就当练手了。几次逢赶场的日子下来,除了墨水,毛笔开销外,钱没挣几块,人倒是累得不行。现在想起来,那真是一个锻炼,这种经历是一辈子也忘不了的。

说实话,这么多年,我一直把书法当成一个业余爱好,没有把他作为一门艺术进行深入研习,甚至在省军区机关 工作十二年,上到首长,下到同事,基本没有几个人知道我还有这个爱好。

因书法与新闻结缘

人一辈子走过的路,弄不好就因为一个细节,一件小事,就改变你的人生轨迹。按理说,我在军校时是学的指挥专业,不应该与军事新闻扯上关系,那是政治学院新闻系科班生的专利。可我与军事新闻结缘还是因为书法,说起来都让人有点不相信。

军校毕业,我分到了丹东某部队一营一连当排长,时任副政委尹玉春到连队蹲点,与连队干部谈心了解情况,特别是对我们这些新排长他更是关心,尹副政委是辽宁大学数学系毕业的高材生,是国家恢复高考政策后第一批进入军队的大学生干部。听说我在军校时表现不错,还上过报纸,就非得让我找来他看看,其实也不是什么文章,国防科技大学校报有很多栏目,每期征集书法专栏标题,我也被选上几次而已。尹副政委当即表态,你写书法都能在报纸发表,刚好机关的新闻干事调走了,你来搞新闻,一定能行。就这样,我这个刚毕业任职一年的排长调到团机关,被赶鸭子上架成了政治处一名新闻干事,在别人眼中那可是求之不得的事。

写书法跟写新闻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压根就不是一个路子,就连南京政治学院新闻系毕业的,一年下来,在解放军报,前进报都上不了几篇豆腐块,这个差事一度也让我骑虎难下,夜不能寐,两只眼睛急得跟乌眼鸡似的。天天五点起,半夜睡,从报纸上学起,找资料,搞采访,两个月下来,不说一篇稿,就连一个字也没在报纸杂志上见到。但我就不信这个邪,农村出来的娃,啥苦没吃过,就没有做不到的事,干不了的活。记得我的第一篇稿件是在驻地丹东日报上发的,是一张反映连队官兵为附近结对帮扶对象抢收玉米的图片新闻。万事开头难,人生第一回在报纸上发表了我的第一篇真正叫得上新闻的稿件。几年以后,因为新闻宣传成绩突出,从团里直接破格调到省军区机关,从副营职报道组长干起,一直到宣传处副处长。

若持笔杆 笔尖莫歪

记得当兵离家时的头一天晚上,家里来了一些亲戚,都是祝贺的,在农村,家里除了结婚生子,添人进口是大喜事外。孩子考上大学,当兵入伍也是一件很隆重值得庆贺的事。记得当晚亲戚邻里一圈人坐在我家火炉边说着要到部队好好表现的话,爷爷一时兴起,说,我送你几句话,你拿笔来,我说你记。总共是八句话,四字一句很对仗,其它的几句我怎么回忆也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其中两句:“若持笔杆,笔尖莫歪”。这页纸跟随我很多年,一直夹在一个笔记本里,去年我翻箱倒柜把家里翻了个遍,怎么也找不到了。也难怪,这些年从大连,到长沙,再到丹东,后到沈阳,随着工作的调动没少换地方。

“若持笔杆,笔尖莫歪”。这些年我一直在揣摩爷爷给我的这两句话。仅从他给我的家传手艺――用老话讲,会写毛笔字来看,应该没有什么说道。难道他真能未卜先知,知道我的人生某一阶段会与写文章打交道,我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我干了十年新闻后,我才悟到点味道。

心思要歪了,笔尖也就歪了。爷爷给我最后的嘱咐,说白了,就是教我怎样做人的道理。在军事新闻工作中,记得我的一位老领导,也是一名将军,跟我讲新闻工作的重要性时说,一名记者,必须要有社会责任和职业道德,要用新闻来解决问题推动工作。受益良多。

大概是2002年,我刚当新闻干事不长时间,天天在部队大院收集新闻线索,写稿发稿。那时部队都通过各种形式与地方搞双拥共建活动,成果很多,经验也不少,但真正总结起来,没几个能让人眼前一亮的新闻。我无意中得之,有个连队搞扶贫助学,倡导官兵节约一点,不论多少,人人献出一点爱心,汇集在一起给驻地村里家庭条件困难的孩子上学,是个好经验。晚上回到办公室写稿时,总觉得这点事有点平淡无奇,上不了什么大稿,了不起就是一个小豆腐块。突然想到农夫山泉瓶子上的广告语:“从现在开始,你就为希望工程捐了一份钱”。一分钱微不足道,但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那就是一项“大工程”。一个连队定期捐点钱资助贫困学生,要是长年坚持下来,并且接力固定资助一名学生,那就太有意义了。

第二天,我就向政治处领导汇报了我的想法,全团所有连队助学活动别零打碎敲,形成一个固定模式,在官兵中开展“一元钱的希望工程助学活动”。每人每月捐助一元钱,一个连队每月就一百多元钱,一年下来就一千多元钱,足够一个小学生一年的学杂费用和学习用品开支。政治处领导让我拿出具体方案,专门负责这项工作落实。于是我找到驻地九连城镇中心小学领导,确定一个连队定向资助一名品学兼优家庭困难的孩子,一直到大学,学校领导很感动。但我提出了一个条件,那就是我要挨个走访学校提出来的困难学生家庭,实地看一看,深入了解一下。我心里也有一个小九九,怕学校提供的名单夹带“私货”,必须得让真正上不起学的孩子得到资助。

我与一名学校老师在全镇跑了十来天,基本确定下来了每个连队需要资助的孩子,除了学习好的基本条件外,都是一些父母离异跟爷爷奶奶生活的,家庭亲人因病致贫的,也有父母打工由老人照顾的……

部队为此专门搞了一次资助结对仪式,一个连队领回去一个孩子,官兵们都当宝一样,兴奋得手舞足蹈的。每逢周末,官兵都邀请孩子到连队玩,给做好吃的,辅导学习什么的,官兵们与孩子处出了感情,有的战士甚至把烟也戒了,节省出来的零花钱都捐给孩子。这些孩子们也争气,学习都很好。

调离这个部队七八年后,听说有几个孩子后来考上了大学,还有几个入伍到了部队转了士官,甚是欣慰。我做这点帮穷济困的事,看似微不足道,却改写了一些贫困孩子的人生轨迹,又何常不是在践行爷爷“若持笔杆,笔尖莫歪”的期许呢。

后记

时至今日,我才明白爷爷当年给我的赠言是多么的有哲理,作为大山里走出来的农村孩子,在这人才林立的环境里,只有一步一个脚印,荆棘里劈坦途,踏实迈好每一步方能有立足之地。想一想,那个时候的自己,就犹如一棵长在森林里的小树苗,四周都是参天大树,要想挤身丛林,就必须要得到阳光雨露的润泽,要不然,就只能在没有阳光的地方,难见天日。正所谓“心若向阳,花自芬芳”,一个人不论出身,只要保持拼搏进取,积极向上的心态,那么生命中的每一天都是花开无声,馨香自艳。

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每逢想起爷爷,觉得欠他老人家很多很多。这个世界上有两件事不能等,一是尽孝,二是行善。他一辈子没坐过飞机火车,没出过远门,要是他能活到现在,我一定用轮椅推着他走出大山看看世界,带他到北京看看书法国展,逛逛国家博物馆,瞻仰一下毛主席纪念堂。天不遂人愿,人能奈天何。对于爷爷,我已经没有孝敬他的机会了,唯一能做的就是走好路,做好人,干好事,以告慰他老人家对我的厚望和期许。而对于现在同样年迈的父亲母亲,由于多年戍边在外,责任在肩,没有尽到一个儿子应有的责任。等将来有一天退役后,脱下戎装,趁父母还健在,多关心他们的生活,多理解他们的想法,多给他们打打电话,有时间多回去陪陪他们,多带他们出去走一走,让他们安享晚年,他们养我小,我陪他们老,互不留下任何遗憾,这才应是人之亲情孝道。

作者简介:黄长刚,男,77年出生,土家族,湖北利川人。现任辽宁省军区某部政委,上校军衔。业余涉猎书法,摄影、写作。(作者:黄长刚)

编辑:高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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